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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引子2010-03-03
我去奈良的时候,身旁坐了一个小女孩,十五六岁见方的样子,或者更小些,这个小岛上女孩子很小年纪就会打扮出门,扮成熟的样子,因为也自信满满,倒不大会和周围格格不入。她穿个简单的运动服,也寻常的运动裤,说寻常,并不是松松拉拉的宅女从便利店出来时候的样子。头发长长垂胸口,像早上刚睡醒,完全没有打理就上来到车上的模样。膝盖上放着一只很不相衬的粉红拎包,鼓鼓攘攘开着口,拎带上系着两个神社祈福的愿囊,是确实会让人安心的物什。前座位置上,一对中年男女,从称谓里可以知道不是出行的夫妻,男人迥然平和的面貌,脸上的纹理十分符合那个季节的天气,是清爽淡远又勃勃盎然的初夏。我仍放不下一路的窗外,从密密匝匝的灰色楼宇大厦,汽车轧着铁桥闷闷的呼呼声着跨过一座座临郊的河川,河川大都开阔而水浅,很多干涸着,卵石积在河床上,旁边蔓草蓬勃着。这边在城市间穿行总不免翻山越岭,穿透无数隧道,偶尔一下开朗,沁然一大块农田的绿,有农用小车三三俩俩停在田埂,农夫农妇坐在一旁休憩,在枝头,电线杆上的乌鸦,也不像城市里那样聒噪,一切都像幅静物画,缓慢展开移过去。女孩的手机设成了振动,她有两台,深红和黑色,照样长长直脚冰冷到没有道理的模样,偶尔响将起来,便会对着手机一通按,继而放回原处,自己斜倚在座椅背上,是要睡着了。那时候大约是盂兰盆节,阳光无限烂漫,是干什么都得心应手的好节气,归乡旅游的人满满簇拥在一辆辆铁皮车里,拥堵在道路上,隔窗相望,面无表情。前座上的女子当时已然枕靠着男人睡着了,身旁的女孩也垂着脑袋,随着车子行驶摇晃。我脑袋里浮现出高中时候的一幅情景。在返校的中巴车上,我抱着自己的独眼猫头鹰的黄色小包,里面会有一顿饭吧,和绝对不可能完成了的作业。也是这样的季节里,温暖的空气里全是朦胧,一个半路上车的小女孩倚着我睡着着,车颠簸来去,脑袋反复砸在肩膀上。我感叹设计通往奈良道理的设计师,可以从山上俯瞰这整个的城市,乃至回家路上回头再看它的夜景时,也是平生未有的陶醉。奈良之行源于对京都的赞叹,自己对老的房子实在无能为力。想好先去唐招提寺,晨钟暮鼓的律宗禅寺,仿佛去拜故人。寺里的大殿修缮刚刚结束,门口售票大叔关照佛像都收在了宝物馆里,这大修大约花了十年的历程,或使参客稀少,也是幸然,可以随便踏了小径,随自看着。也故意访了鉴真的墓冢,周围直木参立,池塘中老鳖歇岸,暖风习习而过,又鸟鸣嘶嘶,大和尚当可安卧。退出来沿古风小道去药师寺,便是供了药师佛的所在,新建了大殿和讲堂,药师大佛也安然,是十分喜爱寺中的明信卡片。当一个人游历时,我健步如飞,天高气爽,走马观花,只一个下午,我走了整个奈良公园,只像丢到了大海里,给处处的古风古韵淹个半死。夕阳西下时,我坐在了兴福寺的大殿旧址上,对面便是殿堂和木塔。石子路上时而游客走过,来了一个韩国人,来了一对欧洲艺术小情侣,来了我。那样的余辉情景,总要和你共同看过才足够,看过再看过,天渐渐会凉起来,对你说给它道声再见吧,已经足够,这会是我们老来相依为命的药引子,打开我们的过去,这是一幅幅温暖的图画,且让它聊寄我们一丝丝老来的慰藉。







